舒曼和斯特拉文斯基的作品在同一场音乐会上同时出现，这的确不多见。或许这两位作曲家风格迥异，但西蒙·拉特爵士显然对这种组合深信不疑。在他近期率领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欧洲巡演中，舒曼和斯特拉文斯基的作品便是其中之一。在他们十城巡演的第四站——巴黎爱乐音乐厅，我见到了这支来自慕尼黑的乐团。此前，他们已在利物浦、伯明翰和伦敦演出，并在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演奏了雅纳切克的《塔拉斯·布尔巴》和布鲁克纳的第七交响曲。
舒曼的第二交响曲（按时间顺序为第三）曾饱受质疑，但这场精彩的演出彻底驳斥了莫斯科·卡纳对其“主题构思平庸”的指责。拉特尔凭记忆指挥，一丝不苟地塑造了第一乐章，营造出庄严的开篇段落，却又不失气势，随后过渡到节奏紧凑、充满活力的快板乐章。严格遵循的“ma non troppo”（不太快）标记避免了对谐谑曲（贝多芬式的乐章，融合了门德尔松的风格）的欢快氛围的过早渲染，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弦乐部分在此展现了最佳状态，既严谨又灵动飘逸。乐章中的速度变化处理得十分巧妙，木管乐器在两个三重奏部分也贡献了各自独特的演奏。丝滑般的弦乐演奏和斯特凡·希利令人愉悦的双簧管为慢板乐章增添了色彩，而一段静谧诡异的弦乐赋格曲则弥漫着近乎迷幻的氛围。在凯旋般的终曲中，巴赫早期作品的回响清晰可辨，其振奋人心的旋律定能让所有质疑这部充满青春热情之作的人哑口无言。
斯特拉文斯基1910年创作的芭蕾舞剧《火鸟》（L'Oiseau de feu）曾被誉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未曾谱写过的最杰出的作品。这部作品的三部组曲（1911年、1919年和1945年）使其在音乐厅中经久不衰，即便此次演奏的原版对于一支巡演乐团而言，尤其是一支拥有百余名乐手的乐团来说，无疑是一项雄心勃勃的选择。舞台上弦乐声部齐全（约六十名乐手，包括交替演奏的小提琴），铜管乐器则位于舞台后方（小号在高高的观众席上），此外还有三组木管乐器以及由三架竖琴、一架钢琴和一架钢片琴组成的打击乐组。
尽管拥有如此丰富的资源，拉特尔依然凭借记忆，精心打造了一部详尽的演绎，巧妙地营造出神秘（引子）、奇幻（卡什切伊的魔法花园）、感性（十三位公主的幻影）以及摇篮曲中细腻柔美的氛围，低音管的忧郁之声更是令人陶醉。地狱之舞的强度恰如其分地展现了魔鬼般的邪恶，震撼人心；而作品的“神化”部分则达到了恢弘的巅峰。这部作品需要一定的技巧来引导，才能避免各乐章之间的衔接显得生硬突兀。拉特尔的演绎气势磅礴，几乎没有丝毫拖沓（组曲中则没有），他以坚定的线条感和对音色的敏锐把握，将整部作品流畅地串联起来。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无需过多的肢体语言就能激励乐手，常常只是微笑或扬眉，便能有效地传递信息。总之，这是一场展现指挥与乐团之间非凡默契的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