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广播3台午间音乐会，威格莫尔音乐厅——巴里·道格拉斯与鲍罗丁四重奏——柴可夫斯基与肖斯塔科维奇作品

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周一午餐时间，柴可夫斯基和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巧妙地通过G和D这两个关键音符串联起来，引领我们进入“俄罗斯灵魂”的世界——一位是充满怀旧和渴望的微型诗篇诗人；另一位是深沉而忧郁的史诗大师。从前者中，我们欣赏到两首出自《四季》（1875-76）的佳作，它们与弗朗西斯卡·达·里米尼的作品创作于同一时期，但风格迥异。G小调第三乐章《进行曲》：“花海闪烁，繁星在天际旋转，云雀的歌声回荡在蔚蓝的深渊”（阿波罗·梅科夫）。而巴里·道格拉斯创作的 D 小调第十交响曲《十月》，以沉思的亲密形式，在朦胧的梦境中飘荡着乐句，与其说是让人想起阿列克谢·托尔斯泰在乐谱前奏中描绘的“秋日黄叶随风飘舞”，不如说是让人想起普希金笔下“光秃秃的树枝上不情愿地飘落的叶子……今天活着，明天就消失了”。
在博罗丁四重奏如丝般柔滑的演奏下，各种音色交织融合，旋律与韵律中蕴含着最微妙的延迟与变化，每一个精准的拨弦都仿佛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柴可夫斯基早期第一弦乐四重奏中的民歌《行板如歌》（Andante cantabile）——《老万尼​​亚和他的朗姆酒杯》——被层层叠叠地展开，宛如一幅俄罗斯音乐的柔和全景，展现出丰富的音色变化、记忆与芬芳，探寻着语言和语义中近乎深不可测的源泉。结尾降B大调的段落，鲁本·阿哈罗尼安的G弦音色醇厚而富有木质感，每一个音符都直冲云霄，触及了人心深处的痛楚。
博罗丁四重奏成立于1945年，历经数次人员更迭——其最初的首席大提琴手是罗斯特罗波维奇。如今的阵容同样卓越，秉承着创始成员们对音响和精准合奏的理念。如同他们一样，他们为生命而演奏，彼此倾听、密切互动，其音色和力度变化丰富而充满活力。对他们而言，任何乐句、任何和声都绝无意义。我上次聆听他们的演奏时，正是如此，那是在1986年伦敦，正值“冷战”时期。如今，一切都未曾改变。
在肖斯塔科维奇1940年荣获斯大林奖的钢琴五重奏中，偶尔会听到一些小瑕疵，比如在较为激烈的弦乐段落中出现短暂的音准问题。但这又如何呢？——这是冒险而不设安全网的代价。每位演奏家都对这部作品感同身受，深知它在乐团历史上无可匹敌的地位——该乐团曾在1947年至1964年间与肖斯塔科维奇合作演奏过八次，并与里赫特合作录制过此曲——这一点在演奏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刚从中国回来的道格拉斯——他绝非胆小怯懦的室内乐演奏家：多年前他与布罗茨基乐团合作的勃拉姆斯钢琴五重奏令人难忘——对这部作品的情感、结构和风格有着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这是一次气势磅礴、钢琴技艺精湛、充满活力且直击人心的演绎。从巴洛克到低音，从荒芜的旷野到狂野的谐谑曲，再到最后略带羞涩的告别，一场精彩绝伦的打击乐盛宴，尖锐的弦乐，黑白分明的线条，闪耀的光芒与粗粝的质感，尽收眼底，整个宇宙被强劲的交响乐基调所包裹。如此辉煌、细腻、大胆的演绎，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