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FG伦敦爵士音乐节——尼克·巴尔奇与索菲·克莱门特：《云散之时》

当你逃离伦敦寒冷潮湿的夜晚，报纸被雨水浸透成浆，外套上缀满雨珠，坐在巴比肯艺术中心音乐厅昏暗的洞穴中，看到聚光灯将黑暗切割成三角形和圆锥形的干冰，像雨云般慵懒地移动，这多少会让人有些不安。然后，你会看到一架被聚光灯照亮的三角钢琴，它静静地立在注满水的护城河中央的平台上，漆黑如镜，但随后却泛起涟漪，或是像被无形的鱼儿啄食或被水滴点缀般卷曲成圈。
画面氛围营造得十分出色，巧妙地将户外景色引入室内，但音乐又如何呢？在尼克·巴尔奇跨过临时搭建的跳板走向他那架孤岛般的钢琴之前，我身后的一对情侣正在谈论史蒂夫·莱奇——这样的比较不无道理。巴尔奇的演奏充满催眠般的极简主义，通常以小调和五声音阶为主，其音色如同水波荡漾，如同他身后巨大的菱形屏幕上缓缓浮现的颗粒感十足的16毫米模拟胶片影像一般。
巴尔奇以单音打击乐的敲击声开场，随后根据画面调整了音乐的氛围：海浪的画面配上持续不断的涟漪，云朵的画面配上悠长延音的空灵和弦，偶尔还会在钢琴琴身内部发出类似齐特琴的拨弦声。影片的画面经过精心剪辑，观众只能看到海浪或云朵，有时镜头固定在一个点上，有时则像无人机拍摄般在水面上方滑行。这给人一种漫无目的——或者说无处可去的感觉。就连时间也变得模糊不清，影片的灯光运用让人难以分辨我们看到的是阳光下的大海还是月光下的大海，是黎明、正午还是黄昏。影片也具有一种永恒感，刻意营造的视觉冲击、闪光和故障效果，仿佛是电影胶片的遗珠，像是从古老的家庭录像中挖掘出来的片段。
影片画面逐渐变暗并加速——多次剪辑，偶尔闪过红色——巴尔奇用铿锵有力的音簇与这种氛围相呼应，这时，观众席中传来一声孤寂而犹豫的掌声。我几乎也跟着鼓掌，因为感觉像是要结束了。但并非如此，只是短暂的停顿，随后影片（或者说是聚光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盘，巴尔奇的演奏也随之变得如同月光般柔和，一片静谧与空灵。
这一切值得吗？某种程度上来说。创意很有趣，执行得也不错。但对我来说，视觉和听觉上的重复显得过于单薄，难以让我全神贯注地看完大约八十分钟。不过，从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来看，我和两位提前离场的观众都属于少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