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交响乐团及合唱团/唐纳德·鲁尼克尔斯指挥——路德维希·范·贝多芬《庄严弥撒》，由伊丽莎白·卢埃林、克里斯汀·赖斯、托马斯·阿特金斯和罗德里克·威廉姆斯演唱

毫无疑问，在贝多芬诞辰250周年之际，《庄严弥撒》将会有许多演出，但由唐纳德·鲁尼克尔斯（接替理查德·法恩斯）指挥的BBC交响乐团和合唱团的这次演绎堪称卓越，它巧妙地融合了诸多元素。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终紧扣贝多芬对信仰与理性主义的独特理解。鲁尼克尔斯似乎所做的——而且这“所做的”可谓包罗万象——就是让贝多芬这部最伟大的作品自行发声，而没有披上谦逊的纪念碑式外衣。基督教弥撒独特的戏剧性在其庄严气势中得以充分展现，却摒弃了任何多余的戏剧化表现。尽管鲁尼克尔斯对弥撒曲的谱曲传统有着严谨的学术研究——他的初步研究涵盖了从海顿和莫扎特到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作品——但贝多芬的声音和主题在这里却以一种惊人的直接性呈现出来。鲁尼克尔斯和他的团队让我们推断，贝多芬对信仰的理解是通过他对人性的信仰而形成的，正是这一点，以及鲁尼克尔斯对哀求怜悯的忧郁的强调，在这场精心构思和深思熟虑的演出中，以如此强大的力量传达了出来。
BBC交响乐团的编制相当庞大（以八把低音提琴为基础），乐团的站位也十分传统。他们清晰宽广的音色完美地衬托出贝多芬地道的木管乐器和浑厚的铜管乐器。他们的演奏果断有力，却又不拘泥于古乐的风格，节奏的冲击力点亮了整场演出——《信经》开篇那如同跳板般跃动的节奏，本身就充满了活力。鲁尼克尔斯的指挥风格简洁明了，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和紧密的乐团配合。更重要的是，作品中那些光彩夺目的音乐意象——《荣耀颂》中异常悠长的“Qui tollis”段落，《信经》在“Et ascendit”处迸发的澎湃能量——都完美地诠释了贝多芬的构想，而《荣耀颂》尾声那澎湃的能量，仿佛将音乐推向了超光速的境界，至今仍令人震撼。
这部作品中唯一一首咏叹调由小提琴独奏，由BBC交响乐团首席伊戈尔·尤泽福维奇演奏，其神圣的灵性令人想起瓦格纳歌剧《罗恩格林》的开篇。四位独唱演员巧妙地以小型合唱团的形式演绎，几乎扮演了福音传道者的角色。伊丽莎白·卢埃林的丰润女高音在《圣哉经》的开头尤为动人，随后在辉煌的“天满是”（Pleni sunt coeli）中如火箭般腾飞；克里斯汀·赖斯宽广的女中音为《羔羊经》奠定了基调，两位女高音都沉浸于《信经》中“道成肉身”（Et incarnatus）的神秘氛围中。男高音托马斯·阿特金斯为他演唱的每一首歌都注入了天籁般的意大利式抒情。罗德里克·威廉姆斯（代替布林德利·谢拉特）在《羔羊经》的开头充分展现了他雄辩的独奏，并且巧妙地收紧了四重奏中更复杂的段落，引导他们的合奏几乎毫无摩擦地取得了成功。
人们常常谈论《合唱交响曲》中极具挑战性的声乐写作，但这仅仅体现在终曲的一部分。BBC交响乐团合唱团在此演唱了约80分钟——鲁尼克尔斯的演奏速度丝毫没有拖沓——他们的耐力令人叹服，女高音的表现尤为出色，充满活力。合唱指挥尼尔·费里斯对他们的指导可谓精益求精——赋格曲展现出扣人心弦的动感和精准度，而较为舒缓的段落则增添了深度和层次感。这场演出再次印证了贝多芬将表现力与音乐理念完美融合的成就，而这正是它如此动人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