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传道者——詹姆斯·吉尔克里斯特（男高音）

日本巴赫合奏团演奏的巴赫《约翰受难曲》让我想到，人们对巴赫受难曲（更不用说威尔第和布里顿的安魂曲了）的演出似乎已经不再那么热衷了，谢天谢地。演出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些基督教巨作更易于理解，更贴近当下，但随着舞台呈现过度，情感表达过于强烈，作品本身反而被削弱，甚至贬低，因为强行将显而易见的东西强加于其上总是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这正是“好心办坏事”的典型例子。
自三十年前创立日本巴赫乐团以来，铃木正明凭借其自然流畅、精雕细琢的时代演绎，成为备受推崇的巴赫指挥家，尽管他偶尔流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谦逊。然而，在他对《约翰受难曲》的执导中，这种谦逊却丝毫未显露。这部作品从一开始就以一种近乎压抑的暴力和动荡紧紧抓住听众的心。他和他的乐团成员对人物、独唱、合唱和管弦乐队的层次关系把握得恰到好处，瞬间焕发出巴赫作品中精妙绝伦的层次感——惊叹、冥想、对话和叙述。情感饱满，却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
铃木对开场合唱的强调，毫不含糊地展现了受难的世俗悲剧，而众多路德教圣咏则不断拓展着这一框架。这些圣咏有时似乎会与故事的展开产生脱节，但在这里，它们却有力地强化了情节的连贯性。二十人的合唱团音量充沛、音色清晰、对位精妙——时而客观冷静，时而又深陷其中，与人群一起高喊释放巴拉巴或“钉死他”，随后又退隐到超凡脱俗的境界，唱出美妙绝伦的“Wohin?”（他在哪里？）合唱。克里斯蒂安·伊姆勒几乎让人轻易地感受到耶稣的神性，他在咏叹调“Betrachte meine Seele”（请看我的灵魂）中所展现的恐惧感，正是铃木亲力亲为的指挥风格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男高音扎卡里·怀尔德在咏叹调“Erwäge”（行走）中表现出色，尽管他的低音区还有待加强。法国假声男高音达米安·吉永（Damien Guillon）起初略显不足，但随后以一首饱含深情的咏叹调“Es ist vollbracht”扭转了局面，雷纳·齐珀林（Rainer Zipperling）的维奥尔琴伴奏更添几分阴郁之美。捷克女高音哈娜·布拉日科娃（Hana Blažiková）的嗓音纯净动人，音色优美，情感表达细腻而深刻。合唱低音渡边佑介（Yusuke Watanabe）一人分饰彼得和彼拉多，短暂地抢尽风头——他在彼拉多与耶稣的法庭对话中表现得极其精准到位，这段对话充满了戏剧张力。
男高音詹姆斯·吉尔克里斯特再次展现了他饰演福音传道者彼得的惊人广度和丰富想象力，与铃木大拙充满活力的指挥完美契合。他驾驭角色的声乐变化游刃有余，毫不矫揉造作，克制地展现了彼得因背叛而痛哭流涕的痛苦，反而使其更加饱满动人。他的演绎也充分体现了铃木大拙对巴赫音乐意象的深刻理解，而他的乐团也出色地诠释了这些意象——开篇阴郁节奏的隆隆涌动，咏叹调中众多伴奏乐段的鲜明个性，以及木管乐器演奏的丰富多样性和戏剧张力，尤其是低音巴松管浑厚的音色。无论从精神层面、戏剧层面还是音乐层面来看，这场《约翰受难曲》的演出都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