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比奇科夫指挥捷克爱乐乐团——德沃夏克与雅纳切克。照片：彼得·卡德莱克

两年前，捷克爱乐乐团及其音乐总监谢苗·比奇科夫的音乐会门票肯定一票难求，毕竟这是世界顶级乐团和指挥家的演出，理所当然。然而，伦敦的疫情防范措施依然严格，巴比肯艺术中心这场精彩绝伦的音乐会可能只坐满了半数以上。出生于苏联的比奇科夫就乌克兰危机发表了简短讲话，随后他和大约九十位捷克邻国的音乐家齐声高唱乌克兰国歌。这首国歌饱含深情，是对故土和德国人所说的“家园”（Heimat）的颂扬，其情感之强烈，是我听过最令人动容的，尤其考虑到捷克人自己也曾遭受过俄罗斯的入侵。
随后的作品中，归属感和认同感渗透到每一个音符之中。有些人对民族主义极其敏感，尤其是在自由主义和享有特权的艺术领域。在这里，曾经令人反感的“民族主义”一词却以一种自然的自豪感表达出来。捷克爱乐乐团——从演奏者名单来看，他们大多是捷克人——展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欣赏力，他们懂得地方风格和口音如何成为通往普世的途径。这场音乐会极大地重燃了人们对人性的信心。
德沃夏克和雅纳切克的作品都以其深邃、温暖、质朴而又饱含深意的音色而熠熠生辉，捷克爱乐乐团展现出的丰富表现力和浑然天成的合奏技巧，与乐曲的细腻情感完美融合，令人叹为观止。这与其说是指挥，不如说是拜奇科夫的引导，他与乐团之间默契十足，令人赏心悦目。即使在拜奇科夫执棒的德沃夏克第八交响曲中略显舒缓的节奏下（这极大地提升了音乐的质感和清晰度），音乐本身那无法抑制的美好特质依然闪耀，尤其是在慢板乐章中令人陶醉的长笛独奏，以及谐谑曲的圆舞曲和终曲中嘹亮的号角齐鸣，都让人难以抗拒。
如果说德沃夏克的作品是纯粹的喜悦，那么比奇科夫则将雅纳切克的《格拉哥里弥撒》演绎得淋漓尽致，展现了斯拉夫民族对生命的热情和质朴。这场演出完美地诠释了这位72岁作曲家在爱上比他年轻一半的已婚女子卡米拉·斯托斯洛娃时迸发的灵感。他想象着弥撒发生在一座由森林树木构成的大教堂里，他和卡米拉将在那里举行婚礼。因此，作品中充满了紧迫感、沉思冥想的时刻，以及震耳欲聋的泛神论式的欢庆爆发。想想巴赫受难曲或威尔第和布里顿安魂曲的歌剧院演出，你会惊叹于竟然没有人演绎过这部极具戏剧性的宗教作品。
埃维琳娜·多布拉切娃和阿莱什·布里斯辛完全沉浸在音乐的语汇中，布里斯辛在《荣耀经》和《信经》中的演唱尤为精彩绝伦，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合唱团也展现了同样直击人心的感染力。而管风琴演奏家丹妮拉·瓦尔托娃·科西诺娃则巧妙地突破了电子管风琴及其合成音色的局限，将独奏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