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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弗拉基米尔·尤罗夫斯基作为荣誉指挥第二次与伦敦爱乐乐团合作,再次携手演绎布鲁克纳交响曲全集。第六交响曲之前,上半场曲目丰富,如同托普西(Topsy,一种虚构的人物)一般,不断扩展。尤罗夫斯基发表了一段饱含深情的讲话,提及乌克兰战争,并特别强调了军乐在其中的作用。随后,在赫尔穆特·拉亨曼的第一部作品之前,他插入了毛里齐奥·卡格尔的两首短小的进行曲(选自他的《十首与胜利失之交臂进行曲》的第四首和第一首)。这两首卡格尔的进行曲延续了作曲家荒诞主义的风格,对军乐队固有观念的瓦解进行了辛辣的政治讽刺,这一点显而易见。
拉赫曼,这位八旬高龄的德国战后现代主义大师,一位痴迷于声音分子细节的作曲家,于2018年创作了《致命进行曲》。这部作品将铜管乐队音乐的解构推向极致,对任何音乐陈词滥调都进行了彻底的审视。正如《卡格尔》一样,令人惊叹的是,在4/4拍中竟然可以塞进如此之多的节奏扭曲和失序。短短八分钟内,马戏团般的喧闹声就失控到指挥不得不离席,但最终还是返回来制止了这场混乱。在短暂而奢华的扩充后的伦敦爱乐乐团中,乐手们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才能让这支离破碎的音乐继续下去。
贝多芬第四钢琴协奏曲的演奏技巧更加精湛,内田光子甚至在弹奏第一个音符之前就几乎赢得了全场起立鼓掌。伦敦爱乐乐团的阵容缩减了近一半(只保留了三把低音提琴),但他们和内田光子依然轻松地展现了这部协奏曲独有的亲密感。她精准而富有层次感的开篇G大调和弦(没有展开)完美地诠释了这部作品的精髓:它游走于莫扎特的优雅与贝多芬的准即兴、诗意的戏剧性和高昂的情绪之间。内田光子将第四钢琴协奏曲演绎得如同穿着一件心爱的礼服,她慷慨的演奏赋予了乐曲每一个流畅的褶皱以鲜活的生命力。她无与伦比的触键,使乐句和音色的细节在她与乐团的互动中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尤罗夫斯基和乐手们仿佛围绕在她身边,不放过任何一个合奏和回应的细微之处。作为独奏家,她懂得何时退让,何时挺身而出,如何在如宝石般精致的细腻与酣畅淋漓的恢弘之间游刃有余,她的演奏令人叹为观止。伦敦爱乐乐团的活力也同样令人陶醉,木管乐器在振奋人心的终曲中营造出一种户外小夜曲般的氛围。演奏完所有音符后,内田赢得了全场起立鼓掌。
我该如何细数我对布鲁克纳第六交响曲的喜爱呢?尤罗夫斯基和重新扩充的伦敦爱乐乐团(如今九把低音提琴在舞台后方营造出气势磅礴的音墙)完美地诠释了作曲家眼中这部他最雄心勃勃的交响曲的种种精髓,可见他们也同样热爱这部作品。这也是布鲁克纳最紧凑的作品,尤罗夫斯基巧妙地将庄严的开篇主题与躁动不安的三连音暗流交织在一起,赋予第一乐章一种灵动而流畅的动感。如果说布鲁克纳重现主旋律的那一刻——贝多芬在《英雄交响曲》的同一段落也采用了类似的手法——已经足够精彩绝伦,那么天籁般的尾声更是达到了巅峰。慢乐章堪称杰作,其结构精妙,延宕的解决方式令人叹为观止。伊恩·哈德威克的双簧管独奏开篇便奠定了整场演出格外温柔、沉思的基调。谐谑曲则清晰无比,尤其是那些常被掩盖的小提琴拨奏,更是清晰可辨。尤罗夫斯基对终曲的指挥指示——“有律动,但不要太快”——持保留态度,而这种处理方式在音乐的推进与退却模式中得到了极大的成功,最终走向了非常圆满的结尾。尤罗夫斯基的敏锐听觉和伦敦爱乐乐团的精湛演奏彻底驳斥了布鲁克纳的配器以管风琴为主的固有观念。整部作品充满了光彩、层次分明和丰富的细节,为这场精心准备、引人入胜的演出画上了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