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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某种意义上说,舒伯特的三首歌曲集可以被视为一个三部曲(即便创作之初并非如此),那么第一部 《美丽的磨坊女》 (1823)展现了青春的热情与天真,以及在经历真实生活情感复杂性时的初次体验。西蒙·博德的演绎巧妙地诠释了这一点,他整体上直率而富有表现力,歌声清晰纯净,尤其是在其他男高音略显吃力的高音区。他的音准有时并非绝对精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略带沙哑的音色,但至少后者似乎是有意为之。然而,他本质上捕捉到了一个年轻人脆弱而乐观的特质。
博德确立了自己稳健的音域后,整体上保持着适中的情感表达,无论是嗓音还是举止(他不用乐谱演唱),都主要通过微笑和面部表情来传达情绪。甚至在开场曲《Das Wandern》每节的最后一个词上,也蕴含着一丝幽默感——首尾两个词正是歌名所指的那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在理查德·斯托克斯的英文翻译中,歌名被奇怪地译为“journeying”而非“wandering”,这暗示着旅程有一个明确的终点,而“wandering”恰恰并非意在表达这个终点)。在节奏欢快、音节密集的《Der Jäger》和《Eifersucht und Stolz》中,他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歌词,暗示着德国 歌唱剧中那些滑稽而又阴谋诡计的角色 ,例如莫扎特的奥斯敏和莫诺斯塔托斯。
但其中也蕴含着足够的修辞技巧,凸显了整个叙事轨迹,例如在第四首歌曲《Danksagung an den Bach》流畅而光彩夺目的演绎之后,最后一句“Vollauf genug!”(“绰绰有余!”)饱含情感地唱出;在下一首歌曲《Am Feierabend》中,他以一种自信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爱人的内心深切的爱意,尽管这种爱意中带着一丝苦涩;又如在同名歌曲 的持续旋律中,铿锵有力地唱出至关重要的词语“mein”及其押韵的词语 ,而这首歌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有丝毫停顿。
《系着绿色的鲁特琴带》标志着这一诠释的戏剧性转折点,博德几乎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大胆的自信——与其说是真情流露,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抗议。当磨坊主(表面上)满意地挂起鲁特琴,琴带是预示着不祥之兆的绿色时,一种近乎呐喊般的紧迫感油然而生,嫉妒之情很快涌上心头。此后,博德所展现出的愤怒和绝望,与他之前相对谨慎和怯懦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意味深长。然而,最后三首歌却以温柔抒情的挽歌为特征,而非持续不断的悲剧哀歌,与其说是带来某种宣泄,不如说是恢复了一种平静和清醒的感觉。
伊戈尔·列维特对钢琴部分的演绎冷静客观,这或许会让人觉得他对作品本身漠不关心。然而,若非了解列维特精湛的艺术造诣,便不会有此种误解。他在此展现了其高超的技艺,巧妙地将歌曲串联成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而非一系列孤立的片段。尤其是在《爱的颜色》中,当钟声如死寂般响起时,列维特的伴奏始终保持着一种中立甚至略带讽刺的距离,与歌者内心的情感体验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描绘磨坊主主观面对的残酷现实。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令人喜爱、充满个人魅力的表演,尤其是博德的表演;虽然它不像其他著名录音和演绎那样蕴含着更丰富的、更原始的情感,但这或许反而更能有效地凸显出年轻人在生活的残酷面前屈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