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交响曲(升F大调)——第一乐章:柔板
这场伦敦爱乐乐团的音乐会名为“来自阴影的音乐”,克劳斯·麦凯莱指挥乐团演奏了创作于1910年至2016年间的大型作品,这些作品都具有调性、旋律性和传统的交响乐风格。音乐会中充满了阴影,从无色的灰色到深邃的黑色,从挥之不去的焦虑到坚硬如铁的黑暗。
节目单上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描述为“除了名称之外,它几乎就是一部交响曲”,这赋予了朱利安·拉赫林充分的自由,让他得以在对身份认同和主导地位的深刻探讨中,灵活地运用独奏者的特权。拉赫林的演奏毫不掩饰作曲家在创作这部战后(1947年)作品时所承担的巨大风险。鉴于苏联的压迫,这部作品不得不等待八年,直到1955年才在列宁格勒首演,而此时斯大林已经去世。无论是在夜曲中描绘荒凉的中性景象,还是在狂喜的谐谑曲中引领舞曲,亦或是帕萨卡利亚舞曲中饱含的无尽悔恨和自我迷失,以及终曲中迸发出的狂暴怒火,拉赫林都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这部伟大协奏曲的复杂性,让我们也得以窥见其全貌。他完全掌控着那种高超的技艺,几乎毫不费力地展现出一种令人信服的精湛水平。在他并不谦虚的返场曲目——伊萨伊第三奏鸣曲中,他始终保持着紧张的气氛。麦凯莱和伦敦爱乐乐团为这首充满危险气息和无限深意的音乐赋予了应有的态度和对比。
托马斯·拉彻的第二交响曲,是为了纪念在地中海溺亡的难民而作,最初是一首管弦乐协奏曲。麦凯莱和伦敦爱乐乐团完美地诠释了拉彻精湛的配器技巧,为打击乐赋予了庞大的(六位演奏者)且构思巧妙的角色,钢琴和手风琴也贡献了重要的演奏。与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不同,麦凯莱确保这部“纪念碑”交响曲能够产生鲜明而直接的冲击力。尽管其中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有时听起来略显老套,但其四个乐章依然忠实地展现了晚期浪漫主义的风格。拉彻对姿态、内容和表现力之间的平衡把握得恰到好处,并且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敏锐听觉。然而,真正令人意想不到、震撼人心的,是那些出人意料的元素,例如谐谑曲结尾处仿佛是即兴加入的兰德勒三重奏,或是柔板乐章中那充满魔力的配器。乐谱中棱角分明、强劲有力的动态和节奏感,与麦凯拉大胆而富有感染力的指挥风格完美契合,伦敦爱乐乐团的演奏也堪称精彩绝伦。
马勒未完成的第十交响曲第一乐章柔板的开篇,仿佛让我回归了肖斯塔科维奇小提琴协奏曲的精神内核。我以往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大多是那种饱含深情、令人心碎的旋律,而麦凯莱的演绎方式却别出心裁,令人惊喜。中提琴的音色中性、略带棱角,仿佛在与听众进行一场自我对话,以出人意料的雄辩,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乐曲中的孤寂与无奈。这种内敛而私密的氛围,使得铜管乐器的爆发显得更加炽烈、更加难以控制。这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聆听这部作品,对此我深表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