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爱乐乐团——爱德华·加德纳指挥马勒《复活交响曲》

伦敦爱乐乐团2023-24乐季开幕演出的南岸海报宣传语将马勒的《复活》交响曲描述为“通往世界尽头的旅程”，尽管这种描述颇具末世气息，却并非如此。永恒的信仰与希望的线索就蕴藏在标题之中，这一点爱德华·加德纳显然深谙其道。然而，在“亡灵仪式”（Totenfeier）第一乐章中，这种描述几乎达到了极致。加德纳以毫不留情的严谨态度，展现了悲痛与反抗、否认与接受之间的冲突。马勒笔下的英雄奋力抵抗，但加德纳对当下愤怒情绪的精准刻画，以及对过往悲怆情感的彻底压倒，构成了我所听过的最直白、最不带丝毫感伤的崩溃景象。
这或许并非有意为之，但却产生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效果：兰德勒舞曲第二乐章的柔美甜美 显得过于平淡，与其说是如梦似幻，不如说是端庄得体。尽管加德纳的行板中庸之道灵活轻盈，弦乐的拨奏也精准无比，但这种效果依然存在。他以圣安东尼对鱼儿的无意义布道般的开场，无情地扼杀了任何残存的愉悦。这首谐谑曲充满​​了徒劳的俏皮话，尖锐讽刺，其间穿插着野蛮的暴力，随后音乐从桀骜不驯的C小调跃出，进入一个平行宇宙，伴随着半音的上升。这一刻恰到好处，优雅的旋律预示着终曲的无限空间。
加德纳完全信任马勒一丝不苟的指示，无需强加自己夸张的节奏、自由节奏或音量，这在一部容易因善意的主观渲染而落入陷阱的作品中，反而使其效果更加真实可信。伦敦爱乐乐团（LPO）一直以来都以近乎随意的精湛技艺和流畅自然的演奏著称，而此次演出更是将他们的状态发挥到了极致。在这部充满音响触发点的作品中，细腻之处随处可见——第一乐章的小号，谐谑曲中首席独奏，竖琴滑音上点缀着 轻柔的 钹声，引出合唱的“Was entstanden ist”（发生了什么），并标志着最后一个段落的开始，《原光》（Urlicht）中凄美的管乐独奏，弦乐音色无穷无尽的渐变——所有这一切都美得令人着迷。幕后音乐的运用堪称精妙，其距离感和音量都经过精心调校，加德纳只是任其自然舒展。贝丝·泰勒的独唱《原光》（Urlicht）深沉、饱满而静谧，宛如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音乐；莎莉·马修斯出人意料地以歌剧式的咏叹调《哦，痛苦！你这无尽的呼喊者！》（O Schmerz! Du Alldurchdringer!）注入了一抹恰到好处的人性光辉。两百人的合唱团凭借记忆演唱，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种暗示，最终汇聚成一堵立体声的辉煌之墙，为最后的独唱画上句号。
马勒的《复活》交响曲很难让人失望，但伦敦爱乐乐团/加德纳的这次演出却堪称独树一帜。